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

我可以邀請你嗎?

人真的是喜新厭舊的動物?在持久的愛的關係中可不可以有更舒服的相處方式?這是我經常思考的問題。

我們經常犯的一個錯誤就很容易傷害身邊親近的人,尤其是和另一半朝夕相處久了,已經不會計較禮貌和感受。我們總是以自己的角度和感受為出發點去要求另一半,當對方的意見跟你不一樣的時候,我們就開始不開心、不高興,覺得對方為什麼不能夠配合自己。

你不覺得有時另一半不用說任何話,但只要一個眼神,一個表情就足以將你打到地獄,你對他不也一樣嗎?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期望加諸在別人身上,難道他沒有拒絕你的權利嗎?只因為他是你的另一半,所以他只能理所當然的接受你所有的要求。

我的老師曾昭旭有一次就跟我說,倘若能用邀請的觀念去對待另一半,就表示可以拒絕,可以接受,也可以再考慮。不是嗎?你想看看當我們舉辦活動送出邀請函給朋友的時候,通常都會留幾個欄位,像接受,拒絕,或在考慮中,這就表示留給別人選擇的權利,可是為什麼我們對於最親愛的另一半卻不能如此?

對於你的邀約,倘若對方不能配合或沒興趣,你也不能生氣,造成對方的壓力。譬如你想看電影,對方不想看,你不能因為這樣而不開心、耍賴、威脅、或抱怨。人生下半場就是要自由自在,你渴望自己的自由,怎麼會允許對方不自由。

邀請最主要的意義就是讓他人保有選擇權,就算這個選擇權不是你期望的,你也欣然接受,不是你想要的答案,沒有不舒服,沒有不開心。即便對方拒絕,你還是可以高高興興地去實踐自己想做的事,不必硬要他人陪伴,你可以允許自己快樂,也允許他獨自快樂,這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。

你來,很好,你不來,我也很好,能夠做到這樣的境界才算是成熟的大人。心靈完全是開放,沒有依賴,也沒有強求。這樣的夫妻關係才是真正的尊重,雙方沒有負擔,才能走得長長久久。

這讓我想起了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《見與不見》這首詩,有一種愛是全然的堅定與包容,以及給對方選擇。

你見,或者不見我
我就在那裡
不悲不喜
你念,或者不念我
情就在那裡
不來不去
你愛,或者不愛我
愛就在那裡
不增不減
你跟,或者不跟我
我的手就在你手裡
不捨不棄
來我的懷裡
或者
讓我住進你的心裡
默然、相愛
寂靜、歡喜

可不可以人生的下半場,情人、夫妻關係用這種方式處理。

2017年4月13日 星期四

別把念研究所當作是避風港

好多畢業生碰到畢業季就很惶恐,不知道出了社會能不能找到好工作,更甚者是更害怕自己找不到工作,其實更深一層的發現是不知道自己要什麼?適合什麼樣的工作?所以也無從找起,於是選擇念研究所,躲到學術的溫室裡繼續取暖。

我不是反對念研究所,念研究所沒什麼不好,但是念研究所的動機若不是因為自己對知識的追求尚未滿足,或是為了既定的目標而必須再深研知識,只是逃避找工作的壓力的話,那我會勸你不要浪費時間,先進社會歷練一段時間再說,尤其是文、法、商類的學生,這些學科更需要實際經驗來驗證所學。

我聽一些年輕人聊天有一些可笑的論點,第一個是這兩年不景氣,乾脆先念研究所剛好躲掉不景氣的兩年,出來之後可能比較雨過天晴,把研究所當作景氣不好的避風港。這個假設是兩年後經濟就好轉了,但是如果兩年之後經濟還是不景氣,那是否繼續躲在避風港?這個論點就好像把自己的未來命運交付給不可知道的「經濟景氣」。

另外一個論點是,大學畢業生的薪資太低,乾脆念完研究所,畢業薪資可以提升一級。這個論點更沒支持點,對於企業而言,大學和研究所畢業都一樣是一張白紙,除非你在學校實際有很多實習或打工經驗,否則沒有什麼加分,頂多只是理論知識多一點而已。

職場靠的是實戰經驗值和貢獻度,對於未知的大學生和研究生對企業界的價值差不多,就算有企業願意給不同薪資,其差距可能只有台幣3千元左右。倘若念研究所最終是要走入企業職場拚薪水的話,還不如用兩年的工作經驗來估算,可能更值錢得多。

不要因為自己會念書或沒有更好的選擇所以繼續念研究所,要念有時也不見得要在本科繼續鑽研下去,轉換相關科系也是不錯的跨界思考。譬如現在FinTech很夯,念財務科系之後再攻讀資訊科技或是是一種不錯的選擇,讓自己在職場選擇有雙重競爭力。

如果不是真正有需要,建議在大學畢業之後先到社會和職場歷練一段時間,有一些企業經驗之後,感到不足再去念碩士會更知道自己要什麼,念起來也會更有效果,會更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。其實念研究所任何時間念都可以,不一定要接續在大學畢業後立即攻讀,有些社會歷練之後更好,像企業管理就是。

我的碩士學位就是在我工作了八九年之後才出國念MBA的,也是因為到企業工作才發現自己對企業管理知識的缺乏,當時擔任主管以後更是感到管理經驗的不足,於是我採取留職停薪的方式去攻讀碩士,班上學生也多是有經驗的專業人士,我將自己在工作上的經驗運用在課堂上跟老師、同學互動、討論,更能舉一反三,反而在學習上有更多的刺激和回饋,收穫更多。

因此,念研究所不必急於一時,也不必因為逃避現實而躲進這個防空洞,除非你已經很確定要走學術研究這條路,或是對於念書,研究學問非常的熱愛,否則以人文或商業科系的學生多一點社會的歷練,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深究,更能學以致用,融會貫通的理論跟實際結合了。

2017年4月7日 星期五

道歉有這麼難嗎?

有人問我,為什麼很多企業在發生危機的時候都不認錯,總是在輿論沸沸騰騰之後,逼不得已之下才道歉?我的觀察大概有下列幾種原因。

第一是資訊混亂。危機在發生的剎那,太多線索和資訊湧入,企業要在短時間之內釐清所有的問題實在很困難,所以企業在真相大白之前,當然不願意輕易道歉或認錯的。

第二是覺得委屈。有很多當事人在危機發生後,認為錯不在己,自己只是倒楣被波及而已,在這樣的心態下,光訴說委屈都來不及怎可能道歉。像這次奪走33條人命的蝶戀花旅遊負責人就是這種心態,才會說出「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」的經典話語,可見他心裏第一時間並不認為自己有錯。偏偏他越辯解越令人反感,大眾並不接受他的說詞,我想他大概也想不透為什麼大眾不聽他解釋。

第三跟賠償有關。尤其是規模越大的企業,他們認為一方面道歉就代表了錯誤,代表對品牌的損傷,二方面未來在訴訟時對自己不利,可能會牽涉巨大的賠償,這兩方面的財物損失很難估算,成為企業無法承擔之重,所以道歉對企業而言有多層的考慮,不是件簡單的事。

以上三種原因導致企業或個人很難在第一時間道歉,是人性。人在犯錯之後要承認是自己的錯誤需要一個自我處理的過程,但是偏偏危機發生後的黃金溝通期,因為社群媒體的推波助瀾現在已縮短到「立即、馬上」,令當事人一時無法快速撫平情緒發言。倘若這又是因別人犯錯而須概括承受,更難虛心認錯,通常會希望有人聽懂他吐吐苦水,或是解釋,怎可能道歉。

最後發現輿論的撻伐排山倒海的來,才想要道歉,偏偏在沒有真心認錯的時候,道起歉來可能也是心不甘情不願。縱使被教導要90度鞠躬,停留幾秒,或下跪,掉幾顆眼淚,倘若這些是真誠的道歉那就還可能會爭取一些同情,反之則令人反感。所以危機的道歉不能是一場表演。

我的建議是,相關的企業和個人,在災難發生後第一時間無論有沒有委屈,請先考慮道歉,至少為人命和受難的家屬表達關懷與道歉,真要道歉,非誠勿擾,而且請用「人話」。

2017年4月2日 星期日

不只跟父母和解,還要跟身邊的人和解

其實我們一生的信念、價值觀、行為模式及個性命運都跟自己的原生家庭連結在一起,尤其父母對我們的影響長遠又深遠,我們心裏對父母有很多的愛恨情仇糾結在一起,不管是依賴的、感激的、憤怒的、不滿的,愧疚的好像都似曾相識,無論如何過了中年,也該找個時間跟父母和解,尤其趁他們還健在的時候。

有的人終其一生,都在跟父母抗爭,或是雙方都不示弱,有的直到父母臨終之際才有機會和解,有的甚或都還來不及告白,父母就離開了,這些抱憾終身的故事不勝枚舉,切莫讓這樣的事情在自己身上發生,讓一切都在來得及的時候了結。

我年輕的時候很叛逆,跟母親的關係時常對立,她要我往東,我絕對往西。一直到自己創了業,母親二話不說幫我帶兒子,不打擾我,扛起我該負的責任,一直到她中風為止。我在她對孫子的愛中,看到了她對我滿滿的愛。她中風以後不太想見人也不想出門,我不知可以為她做什麼,有一回看她腳趾指甲很長,拿起水桶端了熱水,拿起指甲剪為她修剪。那一次我們都變溫柔了,聊了許多忘卻了時間,於是每星期回家幫她洗腳趾,修剪腳趾變成我們母女之間的對話和和解。

我看著她一雙辛苦的腳掌,撫摸著她的腳趾小心翼翼地幫她修剪,她享受著我的服務,我也非常享受能夠有機會表達我的愛。後來往生前兩年她的腳趾絕不讓任何人修剪,只等我回去為她服務。這項服務是我的專屬,我謝謝母親給我這個機會,讓我可以有重新認識她,並撫平我與她的關係,這對我往後的心態有很大的幫助。

有一回我跟作家王文華聊天,提到人過了50之後應該要跟父母和解。他卻說應該跟身邊的每一個人和解,我一聽馬上被震到,我開始擴大思考到我人生曾經遇過的人,那些曾經讓我糾結過或傷害過我的人,我可不可以放下?而我辜負的或傷害的人是該找機會去和解,解開心裏的愧咎。好的或不好的都和我們生命做一個總整理,做一個了結。

我想到創業時的一位夥伴因為我一句話憤而離職,我為面子沒有再去找她,可她曾經與我一起打拼過。還有一位協力廠商在因為我在她懷孕時撤換了她,讓她失去一筆長期的生意,我年輕時的自私和無知,我真的希望有機會跟他們說聲抱歉,或許一封信或一個訊息吧。

正面的關係都是先從接受開始,接受我們一路走來遇到的人與事,這些都是讓我們之所以成為今天的我所不可或缺的螺絲釘。我告訴自己,不論什麼心結都是該反省該放下的時刻,好好與身邊的人和解,跟過去無知的自己告別,給自己一個無憾的人生。